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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一起去疯

                                       让我们,一起去疯


               
——“向在新的一年里为纯真理想而活的同龄人致以最最崇高的敬意。”


   >>>>>肖可静静的望向窗外大雪天。
  
>>>许久,她转回头。写字台上的闹钟响起,她伸臂努力够着,按停。
   
>>>她继续望向窗外,纷飞的雪片透过玻璃窗映射在白净的脸庞 。
   
>>>她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阴暗的楼道,伴着声大力的跺脚,灯亮。张小雷搬动靠墙的单车,灯灭。又是一声跺脚,他扛起单车走下楼梯,灯又灭了。单元门被一脚揣开,张小雷手扶车把消失在雪白的室外。

>>>街面满是下班的人潮,张小雷与车在蠕动的人浪中隐现,车后坐插满糖葫芦的干草柱子却始终挺立于潮头,缓慢移动着。
   
>>>天色渐暗,人迹稀疏。街边林立各式花哨的霓虹灯,张小雷踩着半湿不化的残雪上蹒跚而行,猛地趔趄——一顿忙乱与车支托成个“人”形,方未滑倒。

   
                  〈  夜 市 场  〉


>>>吵闹的流行歌曲竞相撕吼,满眼扑闪着纸板,简陋的烤架紧贴成一长溜,互相比着谁的烟浓,够呛。树枝结满插头,线路板交错浮在行人的头顶,小贩吆喝着各自的营生,每个服装摊前伫立位浓妆艳抹的真人模特,敞怀展示着迎春的廉价衣裳——那边人头分外攥动,一位大汉珠光宝气站在微型货车上,举着满手的金色大吼: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呵——拾元一件,拾元一件了!”

>>>张小雷挤在俩专卖劣质胸罩的摊位中间,在众位女同胞的簇拥下努力挤出个身位将车后座的冰糖葫芦架子展示于街面,低声闷气地嘟囔着:

“冰糖葫芦,一块钱一根。”

>>>稍顷,他摸索下后脖颈子,满脸疑惑仰视——身后酒楼的阳台上,俩“美丽冻人”的小妞正嗑着瓜子互侃,不时瓜子皮纷飞,飘落于楼下。

>>>张小雷推着车把木然穿行于人流之间,两边不时丢来埋怨的目光——挡害!



夜市场拐至公园侧门,路灯下一长溜旧书摊。

>>>其中一个摊位后,主人郭岩正坐在个纸箱上品阅本日本写真集,稍顷被一旁的胳膊肘捅没了兴致,撂下书厌烦地瞅向身旁,同伴余乐喜笑颜开地用手指着,郭岩顺势探去,一小子正蜷蹲于摊前,津津有味地埋在本硕大的“莫伯桑全集”中——久久不能自拔,而身后那辆破自行车几乎是倚在了他背上。

“嘿!嘿!”

>>>张小雷从书中探出头,两眼茫然,摊主人正笑嘻嘻地瞅着自己。

“卖多少根了?”

>>>张小雷回头瞥了眼身后的糖葫芦,站起身将书放回原位,扶车走了。

>>>郭岩笑了下,缩脖于写真集后。

>>>余乐蜷在角落处,身前蹲着大半圈的腚,借着夜市透来的朦胧光亮,他鸡巴下个

>>>塞满影碟的盒子无数只手在翻腾着。
“这本够黄吗?”
“够。”
“有日本的吗?”
“什么名?”
“校园色魔(Ⅱ)。”
“有(Ⅲ),没(Ⅱ)。”
“哪呐?哪呐!”
“这本讲什么意思?”
“我看。”余乐从一只手夺过凑在眼前,抬起镜片瞥了一眼,匆忙插回盒中。
“这本不卖。”
“为什么?!”
“没意思——不黄。”
“我就喜欢看不黄的......”

>>>余乐坚定的摆着手臂,不耐烦道:

“不卖就是不卖!”

>>>公园内,姹紫嫣红的秧歌队伴着锣鼓喧天狂舞着,看热闹的饱食者围的里三层外
三层。

>>>夜深,郭岩收拾着书摊,一本本罗列好,站起身扑拾着屁股。身前飞过辆单车吓了他一跳,抬眼望去,张小雷飞快蹬着车边回转过头大喊:

“那本书多少钱?!”
“什么书?!”

>>>张小雷渐远,隐约可见车后座的草柱已空空如也。




肖可耸身冲窗户一角猛哈着气,卷起袖头擦拭着,坐正身子,面颊略带笑意望向窗外。

>>>室外刚下过一场大雪,万物银装素裹。片刻一辆洋红色出租车停在对面的平房前,男青年从驾驶室开门而下,蜷着膀子仰头望天——冻了个机灵,晃了晃脑袋,曲身冲倒后镜修饰片刻,将车门锁好,转身进屋。

>>>肖可收回视线,搭下窗帘。双颊已然绯红,良久待褪去,目视前方猛然仰脖大喊:

“妈——我要上厕所!”

>>>妈走进卧房,扶着女儿起身,搭住肩小心翼翼前行,肖可盯着左小腿粗笨的石膏边蹦边数着:

“......四步,五步,六步......”

>>>入夜,路灯照射下一溜屁股。郭岩的下半身与写真集完美结合着,片刻舒切地换条腿,身旁站着对儿紧绷牛仔裤的双腿,不时下探只手接过顾客递来的钱款。对方满意地卷本杂志走了,马上就又被填上以保持‘屁股阵’的连贯。

>>>郭岩从写真集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将书卷成桶塞进裤兜——猛然收拢下书货,将摊布一团抡至肩头飞快顺人行道跑开,只留下一溜‘屁股’仰头呆望,稍顷,又从他们眼前跑过数个同样架势的书贩,俩扛凳的理发匠,一个被剃成阴阳头推子还留在上面的大汉,围着个红兜兜叫骂而过……片刻尘烟四起,一大群墨绿制服的城管脸红脖子粗地袭来。

>>>郭岩扛着货堆奔跑着,不时回头窥探,猛然刹住,呲牙裂嘴大喊:

“干他妈啥呐?!快跑呀!”

>>>余乐胀红着脸瞥了他一眼,继续拾捣着散落满地的影碟——挨个挑拣着。

“操!快呀!!!”

>>>郭岩叫骂着索性蹲下身帮其往纸盒里拾。

>>>城管大军越来越近,愈加面目狰狞。

>>>余乐找到了那本碟,往怀里一踹,扯着郭岩抬头便跑,但无奈距离太近,几乎伸手被擒。

“唉——让、让、让、让、让......”

>>>只见个骑车人晃晃悠悠直扎进来,城管一哄而散,骑车人身体一倾扑倒在地。

“他妈的没长眼睛呀!”

>>>其中一个胖的大骂道,张小雷满脸污秽爬起身眨巴着眼。

“可这是车道呀?”

>>>城管们环视脚下,方觉已追上了非机动车道,在待回过神,小贩全无,夜市空空,只剩下零星路人大眼瞪小眼。

>>>稍顷,夜市场便恢复常态,郭岩踹着写真集像只求偶的公鸡挺直脖子四处探寻,停于一点开喊:

“唉,唉,唉!莫伯桑——”

>>>张小雷站在摊前,望着手中的莫伯桑全集,翻阅几下还给郭岩。

“送你的,不要?!”
“不要。”
“别客气。”
“不客气。”

>>>余乐从一旁插进来,满脸笑容道:

“要不你说个价拿走,我们这儿书都不超过八块钱。”
“那我也不要。”

>>>俩人诧异,郭岩道:

“那你昨天晚上问价钱干嘛?”

>>>张小雷一指他裤兜:

“我说的是那本。”

>>>面面相觑。

“扑哧”一声,杵在一旁电线杆披着件大而旧的长发女孩,望向郭岩余乐笑道:

“丫挺逗。”

                 
                           〈  冰 糖 葫 芦  〉


肖可昂脖猛灌几口水,咳了两下。扶住桌沿尽力将身子贴近窗户,撩起窗帘,雪

>>>依然在下,红色出租车被披上了厚厚一层白。

>>>一记雪团迎面袭来,肖可下意识一躲,雪团“嘭”地一声钝响,扑洒在窗板上。

>>>肖可几近跌倒,一机灵死扣住桌沿,生生将身体连同座椅硬板了回来。

>>>雪渍随即被数只小手拍落干净,男青年的笑脸紧贴在窗户上向里探,肖可慌忙躲开视线,挥臂将窗帘打落,胀红着脸大喘几口气,夺过水杯猛灌直至喝干。

>>>她蜷缩着身子躲开窗台,眼盯脚尖数数儿。探出头顺窗帘的缝隙向外窥探,男青年揪着肇事者小胖子的耳朵向远方走去,身后跟着一帮孩童手舞足蹈起着哄。

“喂——卖糖葫芦的!”

>>>张小雷被一群小孩团团围住,带头的男青年认真地点着人头数。

“来六根,都想要什么样的?”
“草莓的,香蕉的,苹果的,山楂的......”

>>>“停!”男青年厉声呵斥边翻看着钱包。

>>>张小雷心不在焉,不时顺过男青年的肩膀望向对面的窗台。
窗帘已然合上......



咚、咚、咚。

>>>肖可被敲窗声惊醒,从桌面直起身擦拭着唇边的口水,呆望片刻,却再没等来任何声音。

>>>肖可轻缓地撩起窗帘,窗外迎面堆起座雪人,制作粗糙却带着几分滑稽,肖可昂脖越过雪人探去,出租车已然启动,车头转向开走了。

>>>马路伢子站着排小孩儿人手一只糖葫芦冲她抡臂傻笑着。

>>>肖可凝视窗外良久,转身从抽屉寻出把裁纸刀,用力将窗缝的胶条划开,推开窗户,随即涌进股西伯利亚寒流,打了她个寒颤,定了下神伸出手臂寻着,缩进迅速将窗户关上。

>>>她望着手中的冰糖葫芦,待表层的雪花淡淡褪去,显露出了晶莹诱人的红色。

>>>窗外路对面的巷口,张小雷在风雪中伫立良久,方哆嗦着骑车离开。



清晨,肖可仰面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而掀开被褥,扶住床棱跳跃着移向窗台。瘫座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气,定下神,一把拉开窗帘——只见雪人照例摆出副笑脸,肩上插着支由多种水果合制而成的糖葫芦,肖可连忙打开窗户伸臂抓了进来,吹开表层的落雪,惊喜的发现上面还敷了层晶亮的玻璃纸。

>>>肖可手擎冰糖葫芦跳回床铺躺下,细细品味着,门外传来母亲的问话:

“你下地干什么呐?”

>>>肖可一古脑钻进被窝,蜷在里面闷声闷气回应:

“没干嘛,我喝水。”



深夜,窗外传来引擎声,紧接一声重重的扣门。肖可忙关掉台灯,撩起窗帘一角,探出脑袋,手擎个玩具望远镜于眼前。

>>>镜框内出现平房的窗户,灯光大亮。男青年走进打开电视,坐在床沿将皮夹克脱掉,转动下大脖筋,起身出屋,稍顷端盆热水放于床前,脱下袜子,将脚放于盆中一脸惬意,仰天长叹。

>>>肖可伸出只手,调整焦距。

>>>男青年用袜子将脚擦干,扣着鼻眼。

>>>肖可“扑哧”一声笑了。

>>>男青年出屋,片刻又端了盆水回来,搬来个凳子放于其上。跳上床三下五除二脱光衣裳,瞄了眼电视,跳下床将窗帘合上。

>>>依稀可见映在窗帘上的身形,摆开架势像是在做体操,背身挡在热气腾腾的水盆前,一扎猛埋了进去。

>>>望远镜"铛"地一声顶在窗板上,肖可连忙缩回脖,抿了下嘴角,手敷着滚烫的脸颊。


张小雷从熙攘的街心公园推车而出,后座的冰糖葫芦所剩无几。若有所思前行,马路对面传奏着俗气的电子琴声。

>>>“上好的肉鸭,油脂丰厚,开袋即食,肉质富于弹性且极具嚼头......”

>>>张小雷抬眼望去,临街店铺间,其中一座门面堆满彩气球。郭岩站在气球堆中悻悻地弹着把电吉他,余乐相对而坐演奏电子琴,而正门前,那位电线杆女孩扎了个规矩的马尾辫,身着大红旗袍——腿冻个猴青,对这个话筒搭眼念着手稿。

>>>伴着“我们的祖国是花园”一字一顿道:

“......哈拉绍火腿腌制的干肠、小肚、腊肉干,口感纯正,味道鲜美,极具营养价值......”

>>>音乐转入“东方红”加入少许节奏感。

“......是您局家必备的运动型食品,为感谢大家长期对本店的厚爱,从即日起,所有哈拉绍肉制品七五折以回馈广大消费者......”

>>>日本影片“狐狸的故事”主题曲。

“欢迎大家惠顾,本店将以竭诚的服务......”

>>>张小雷手扶车把伫立良久,也没见屁个人影进出于这家食品店,甚至由于排场占了道,大多数路人绕过行走于路这边——为此,张小雷还卖了两根糖葫芦。

>>>老板娘走出冷清的店铺,环顾四周打了个哈欠,又缩回身去。女孩不抬眼翻回稿纸接着念,乐曲也换成了“纤夫的爱” ......



                                      〈  我 们 的 乐 队  〉

小丹披着一件大而旧的摩托夹克悠闲地晃在摊市间,不时与两边相识的小贩打招呼,嬉皮笑脸于烧烤摊前诈得两串羊排,津津有味嚼着,两眼不忘四处噱摸,猛然定住:

“喂 ! ! !”——一旁粥铺的食客吓咬了舌头。

>>>小丹挥臂在人头攒动间蹦跳叫喊着。

>>>张小雷在不远处停住,回首眺望,一脸茫然,姑且回身继续前行。

>>>小丹急中生智大喊:
“莫伯桑——”


张小雷手扶车把于一排屁股间,站在旧书摊前凝望。

>>>郭岩麻利地整理着书籍,应客户的要求挑拣着,不时空出只手裹烟卷,头也不抬问道:

“你今晚有空嘛?”

“嗯?”张小雷诧异。

“那个什么......”郭岩伸手接过钞票塞进腰间的挎包。“......今晚我们想请你吃饭。"

“不不,不用。”张小雷摆手推辞,速缩回扶住欲坠的车体。

“别着,上次的事还没答谢呐......”

“不是,我......”

“嗯?什么名?”郭岩脸一扭问向别处。

>>>摊前个学者模样的男子面无表情回应:

“晚清最后一个大太监。”

>>>郭岩巡视下摊面,抽出本残破的画册。

“就有本《晚清最后一个采花贼》。”

“没太监了?”

“没,没了......你今晚有事?”

“嗯,有。”

>>>郭岩起身,冲一旁倚在电线杆上的小丹眨巴着眼。

“不怪人家不给面子,有事。”随即转回头面向张小雷,手指着小丹道:

“今晚她过生日,本想顺道请请你,答谢一下。”

>>>张小雷忙冲小丹陪着笑脸。

“对不起啊,我今晚有事......”

>>>小丹莞尔一笑,扭脸瞅向别处。



郭岩驾着辆破三轮车行驶于深夜的街面,车后载满破书,余乐与小丹坐在其上打闹,笑骂声不绝于耳。

>>>拐过个空岗亭,张小雷骑车从路面逆向驶过。

“哎——”

>>>郭岩率先发现大叫,小丹随即兴奋地招着手。

“喂——过来!过来!”

>>>张小雷无声地驶远。

>>>小丹丧气地坐回身,喃喃道:

“丫真是农村的。”

>>>片刻,张小雷骑车追了上来,并肩行驶着,显露一脸憨愚地笑意。

“哈哈,怎么又有空了?”

>>>余乐扶住车沿,喜笑颜开冲他恬过脸来,车体一颠,慌忙缩回身去。

>>>郭岩从驾座扭脸笑道:

“欢迎欢迎,就快到了。”

>>>三轮与自行车平行拐过街口,驶入片低矮的棚区。




一瓶啤酒应声开启,顺瓶口溢出雪白的泡沫,随即张小嘴凑上前裹住:

“啊——”小丹一抹嘴,仰天长叹道:

“倍儿爽!”

“真他妈脏。”

>>>郭岩一把夺过酒瓶,挨个杯倒满,望着满满一桌哈拉绍肉制品,困惑地瞅向余乐。

“该不会过期了吧?”

“不至于。”余乐解读:“撑死有点口蹄疫什么的。”

“那也好。”小丹凑到桌前,用手指叼起片小肚送到口中,满嘴含糊道:

“得这种病才说明是外国猪。”

>>>郭岩乐了,拍了拍手掌正色道:

“好了好了,大家严肃点,该给救命恩人介绍下自己了......这位!”小丹见指向自己,

>>>忙工整下额前的发缕坐直身位。

>>>郭岩却没声了,从桌面撕下张报纸凑到鼻前——猛擤一通,感慨万千回过神。

“这位--北京移民。”

>>>小丹自顾自拍着手,环视下大家,定于张小雷眼前笑道:

“确切的说,我是来扶贫的。”

“谨借于此再次代表冰城所有爱好艺术的人民感谢您。”

>>>郭岩转身鞠了个军曹式的躬,猛干了杯啤酒,正色面向张小雷。

“人家不远万里,下放到咱们这嘎嗒子——不容易啊!虽然说这项艺术有点过时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去你妈的去你妈的,谁说过时了?艺术没有过了时的!!”小丹速摆出付楚楚可怜状面向张小雷:“你知道摇滚嘛?”又旋风般褪下身上那件大夹克,挡于眼前:“这件!”说罢抖落一下,那边郭岩忙耸身护住饭菜。小丹接着说:“......这件,是窦唯穿过并送给我的——你知道窦唯嘛?”

>>>张小雷一脸茫然,哆嗦下嘴唇,无以应。

>>>余乐在一旁吐喷了嘴,笑望另俩位:

“看来路还很漫长......”

“他!”郭岩转手一指余乐,将其惊缩了身子。

“也是一位真正的自以为是艺术家。”郭岩说话间,小丹一耸身飞过桌子扯开余乐上衣兜,掏出本影碟立于张小雷眼前。

“看过这片儿嘛?”

>>>张小雷望其上灰黑色调的混浊图案,印满各式怪字母,忙摇下头:

“没有。”

>>>余乐一把将其抢过,宝贝似的用袖头擦拭下藏回衣兜,埋怨地盯着她,小丹也随即摆出副茫然无辜状以示回应。

>>>郭岩不知何时凑到张小雷耳边,打了个饱隔儿——叹了口酒气道:“看来你是配不上——他了。”

>>>小丹利落地用筷头往嘴里拾捣着花生米道:

“余乐说了,夜市场要是哪位女生卖了这本充满人文主义情怀,来自布基纳法索大师的影碟——就追定对方,是不是这意思?”

>>>说罢,冲余乐飘了个夸张的媚眼,自顾自乐着。

>>>余乐低声埋怨着直翻白眼。

“甭听他们胡说,一群疯子!”

“哈哈。”小丹大笑道,站起身高举酒杯。

“我代表‘疯子乐队’敬天下所有的疯子。”

>>>郭岩随即响应号召,端起半瓶啤酒仰脖猛灌。

>>>张小雷望向他们一头雾水,喃喃道:

“我看你们怎么不象是正经人家孩子......”


余乐高举鼓棒冲天敲打几下,猛然开锣,小丹随即披散开头发玩弄着手中的贝斯,郭岩调了下弦音,迈开大步站定,一声长吼,一蹦至老高。

“啊呀——”

>>>张小雷规矩地坐于狼籍的饭桌后呆望。
>>>“疯子乐队”演奏起了他们的新作。

“生日快乐”摇滚版。

>>>三人愈加投入进去渐成个整体。

>>>桌面的锅碗瓢盆在不停地颤动,张小雷下视着飞快一伸臂,接住个酒杯。

>>>乐曲终了,三人各摆着不同的造型回味,久久不能自拔。

>>>小丹率先睁开眼,回到现实社会.

>>>张小雷忙放好酒杯,作热烈鼓掌状。

>>>三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一 ——”余乐与郭岩一边一个托起小丹。

“  二 ——”俩人敲钟般将小丹绷直的身体冲桌面的生日蛋糕抡着。

“ 三!!!”小丹闭眼在前冲的一霎那吹灭了所有蜡烛。

“噢——”

众人欢呼......



张小雷在夜幕中摇晃地骑着单车,哼哼着二人转穿梭于漆黑的楼群,向里一拐驶入一长溜阳台,统统反着幽兰的夜光。

>>>张小雷刹住,扶车把退回数米,那盏窗下的雪人不知何时头掉了,身上铺满垃圾。

>>>张小雷将车靠在一旁的出租车上,锁好。拢拳向里哈了口气,走向雪堆。

>>>张小雷被冻得牙床打架,好容易滚成个大雪球,双手托住一使劲举起,刚向放好,雪球却碎了,崩洒于胸前......



肖可于晨光中苏醒,揉拭着惺忪的睡眼,找出袜子套上,双手紧抵床管移至窗前,撩开窗帘,室外白茫茫一片大亮。

>>>雪人照例冲她傻乐着。

>>>肖可也笑了,合拢下衣领,打开窗户伸臂拿进支大而长的冰糖葫芦,褪下玻璃纸,含在嘴里。



                                   〈数过的日子〉

张小雷骑车行至旧书市,“活牙子”半空出块地界,占着位买幸运符的外地仔,同他一样手扶辆破自行车。

“喂,卖糖葫芦的。”

>>>张小雷一打滑与车摔在雪地上。

“这地界的摊主托我给你的。”

>>>张小雷扑扇一身雪接过个纸包。打开是一张铅印的入场券,做工极其粗糙。




张小雷将他的破车停在个阴暗臊臭的旮旯,走出街面抬头望了眼门牌号,犹豫好半天走进个半地下室。

>>>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内游荡........

“喂。”

“嗯?”

“门票。”

“呵?你在哪呢?”

“这呐?”

>>>张小雷继续摸索着,他这辈子也没这样努力的干一件事。

>>>黑暗中他听见有人在拍着手掌,象是在冲他辨别着方向。

>>>张小雷手指触到个铁锈扎人的门把,他下意识一转,扑面的热浪。

>>>他挤过无数耸动的肩膀与胸部,在乱糟糟的光线中看见正在台上演出处女秀的“疯子乐队”。

只能说他们演奏的甚为投入。

>>>少许,张小雷被四周少年们舞动出的香水味熏的有些茫然,便又努力挤出身位想找个静点儿的地方。

>>>他在被白炽灯晃的雪亮的走廊找了个垃圾桶坐下,

>>>俩外星人打扮的男同性恋相伴走过

>>>丧气地扫视下走廊,相拥挤入厕所。

>>>“砰”地一声将门摔上。

>>>门上赫然贴着一张金发裸女。

>>>张小雷半晌转过脸,发现自己正靠张画着个巨大阳具的门板上,索性推门而入。



张小雷望着镜中的自己,对着小便池排泄正欢。身后座便门齐开,潮水般涌出堆男女中学生头也不抬聚成一团讨论。

“真的吗?”
“那当然。”

>>>镜框内人群一阵耸动,挤靠的更加紧密了。

“那跟安乐死有什么区别?”
“错——这个更方便,立即见效,还有甜味呐,再说谁敢给你安乐死呀?!”
“瞎掰。”

>>>人群松动,挤出俩男学生站在张小雷身边排泄,表情怡然。
“你们不信?”
“不信——”众人回应。
“........那好,反正我也活够了,当面给你们试试看。”

>>>无以应。

又有几个男孩凑过来挤开身位放水。

>>>张小雷继续观察镜中,身后那群人一颤倒出个人影。

扑通一声闷响。

>>>众人惊异,沉默良久。

>>>张小雷随并排的解手男孩一齐转过脸来观望。

>>>一个女学生直挺挺地镶在地板上,双眼圆睁一动不动。

“喂,喂.......”胆大的女伴俯下身摇动着她。

>>>稍顷,女孩顺嘴角淌出道白沫。

众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派出所,正门开启,近百位祖国花朵踏着雪地上的灯光于各方回家。

>>>“疯子乐队”也行进于其中。

>>>郭岩哼着江南小调,半晌顿悟,疑惑着搓着脑袋自语。

“哎——咱们怎么唱着唱着唱到局子来了?”



张小雷与郭岩并排骑在夜深的大道上。

>>>三轮车厢上,余乐与小丹绻座在堆器材箱中。

>>>小丹哈了口气,望着余乐笑了:“丫瞅你刚才紧张的。”

>>>余乐停止抖动的双腿板住脸。

>>>“不叫紧张,叫兴奋!”

>>>片刻,双腿又不禁抖动起来。

>>>“喂,那位北平来的。”前面的郭岩招呼道。

“干吗?”
“咱这要撩你那,得吸引个把星探窝哪藏哪的吧!”

>>>“我操,”小丹笑道:“你丫还星探呐,先把这份台子保住再说吧你。”

>>>“操。”郭岩冲拳哈着气,仰望星空蹬车轮道:“什么时候艺术成工作了?”

>>>小丹乐得更欢实了:“瞅你丫美的,要不东北这嘎达怎么尽出些俗艺术家呐。”

>>>“拷!”郭岩操纵车把拐过街角,回头瞪了一眼她,笑道:“那你丫北平有当主唱大冬天蹬三轮的吗?!我这双艺术之手都快成冰灯了!!”

>>>小丹也不理睬,探出只手摆弄着张小雷车后座撅出的干草柱子,突发奇想。

“哎!哎!甭欢实......”

>>>郭岩大叫着,努力控着车把。

“丫保持好速度!”
“嗯?你干什么!”郭岩忙乱的满头大汗。

>>>说话间,小丹平衡着手臂,蹲在车厢扶手上,缓缓站起身,手空抓几下猛地把住张小雷的肩膀,在摇晃中一跃身跨在单车后座,将干草柱子拔开丢到并排而行的三轮车厢里。

>>>余乐拢着草柱子瞪大眼睛,使劲鼓着掌。

>>>郭岩一撇吓得惨白的张小雷苦笑道:

>>>“她真是个人来疯呀!”



郭岩仰躺在床垫上,撑得不住呻吟着。

>>>张小雷与小丹争相收拾着碗筷,时不时打碎个汤勺什么的,甚是热闹。
余乐蹲在电视机前专注地调试着天线,名人们在雪花间闪现。

>>>郭岩打了个震耳的酒隔儿,撩起衣裳,路出圆鼓鼓通红的肚皮,手握他那头假发忽扇,一脸惬意。

>>>电视屏幕终于稳定了——父母官亲切地慰问着子民们,身后一圈狗腿子个顶个肩扛着大米袋子和摄像机。

>>>余乐揉搓着团报纸前去解手。

>>>待卫生间门扣紧,郭岩一骨碌从床沿翻下,赤脚蹬到余乐床前,翻开枕头,掏出一叠稿纸,一脸坏笑跃到床上,酝酿下情绪,感叹:

“啊——”

>>>毛的张小雷当场掀翻了桌子。

“月儿弯弯当空挂,小风拂动着我斑驳的头发......”

>>>小丹也喜滋滋地湿着手从厨房跑出,站在一旁收听。

“此时我就会想到——你!!你那月亮般清澈的脸庞!仿佛永远都在笑!!”
“我靠——”小丹感叹:“是说我吗?”

>>>郭岩冲她做遗憾状摇头:“接着听......这词念啥?”

>>>小丹耸身解读:

“蹉跎。”

“蹉跎岁月似流水,无论何时何地何方——一想到你在电脑桌前认真工作的样子,我就想哭......”

>>>小丹抱肘搓挠着,冲张小雷傻乐道:

“麻——”
“今世我们虽无缘......”
“靠,还有?”
“但愿来世再相......”

>>>一只酒瓶袭来,郭岩直挺挺地扑倒在张小雷身上——坠地。

>>>余乐手持已裂的半截酒瓶瞪着郭岩,忿忿不已。



小丹将浸泡紫药水的毛刷小心地触到余乐手上的伤口。

>>>疼的他呲牙咧嘴。

>>>郭岩晃悠着一头的凉水走进来,谨慎地挪到床的另一头坐下。
良久,他将散落一地的稿纸拾起,工工整整理好,送到余乐面前。

“去!一边去。”

小丹呵斥。

“哎。”
>>>郭岩老实地答应着走开,挪到床边坐下。半晌,摸着脑袋笑嘻嘻地瞅向这边。

“今儿个算发现了,我这脑袋的抗打击能力还真强。”

“傻B......”小丹将包裹工整的手还给主人。

“余乐,下次你丫手黑点儿,直接抡......擀面杖!!”

>>>郭岩赶忙见缝插针:

“对对,等你以后来气堵得慌,只管照我脑袋来。”

>>>余乐在两人笑盈盈地注视下,勉强地跟着笑了。




半夜三更,张小雷调试着破台灯,埋在一堆废稿纸中扣词儿。
“你那.....”

拂晓,张小雷在更大一堆废稿纸中翻字典。
“C.....UO——磋......砣。”

清晨,张小雷站在阳台望着田野边际初升的日头,长叹了一口气。
“唉——”




伴着录音机里播送的语法歌,肖可在伏案昏睡。
“咚咚咚。”
>>>肖可被敲醒,仰面迷糊着。
>>>片刻,猛然顿悟,转身掀起窗帘,阴郁的室外,女同学正依住窗台拢着脸往里探。身旁是空空的雪人。

“呵——”女伴褪下大衣,不住哈着气。

“外面好冷啊!”说罢一屁股跃上床,不外道地把腿伸进肖可的被里。

>>>母亲轻声而进,端来两杯热饮放在床头。

“谢谢阿姨。”
“不客气,复习的怎么样了?”
“还好吧。”
“开春有信心?”
“不知道。”

>>>说罢便哈哈地乐着,而肖可却扭脸在一旁莫无表情。

“傻孩子。”
>>>母亲知趣地合门而出。


两个女孩背靠背座在床上,吸溜着奶茶。
>>>半晌方打破沉默。女伴转过身笑嘻嘻地望着她:

“恢复的怎么样?”

“嗯——”肖可冲天吐了口气。懒懒的答道:“还好。”

“真羡慕你呀!”
“怎么?”
“至少可以好好猫儿冬。”
“猫儿冬?”
“对呀!你看看我,同样为了高考,我感觉自己就像件破衣裳似的,东补一下,西补一下....大冬天的,每天转遍半个城区,啊——我都快要被逼疯了啦!!!”

>>>肖可默不作声,努力腾出条腿,掀开被角,粗重的石膏上写的满是公式。

女伴会心地乐了。

“他呐?”
“谁呀?”
“还能有谁?”

>>>女伴想了想,随即一脸不屑。

“欧——他呀,入社会了。”

>>>肖可一脸惊愕,仿佛国家主席被刺。

“进社会了?不能吧!那他不继续考了?”

“不考了,放弃了,真没出息。”

>>>肖可来了兴致,紧追不舍。

“那他现在干什么呐?”

>>>女伴很不耐烦的样子:

“公交车臭买票的。”

“那也不错呀,好歹自立了。”

>>>女伴转过身,贴着她的耳朵狠狠地问道:

“你是什么意思?”

>>>肖可忙辩解:

“没,没意思......我只是觉得他做的......对,何况他家的条件也不是很好......”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

>>>肖可一吐舌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雪花飘飘,个头甚大,仿佛很有生命的样子。

“其实......”肖可欲言又止,见女伴许久没有搭话:“其实......我有时在想,我的腿要是永远不好......嘿嘿......”肖可自嘲地敲的自己的脑袋:
“真没出息,那样的话就永远不用去考试了......”

>>>女伴猛地拢住她的腰,顺后脖领舔吻,抚摸着她的下体——肖可慌忙转身挣脱开。惊愕地望向对方。

女伴用袖口抹着唇边冲她傻笑:

“哈,哈,吓着了吧——感觉怎么样?”
“你这是......”
“跟书里学的。”

>>>女伴紧抵住她的脸继续逼问:

“说真的,有什么感觉?”

肖可冥想片刻,一个冷颤,随即一身鸡皮疙瘩。
“说......说不出来。”
“不舒服,也不难受,但真的有感觉是吧?”

>>>肖可想了想,默默地点着头。

>>>女伴嬉笑地转回身继续背书,肖可发了会呆,犹豫不决但还是把背靠了过去。
书放在眼前,却已然没了心思。

>>>良久,背后传来女伴的抽泣声:

“不知道......我真的感觉好空虚......这种感觉每天......每天都在缠绕着我......我真的快要疯掉了,真的.......”

>>>肖可耸身将录音机声音开大,任凭女伴哭泣。

>>>她望着窗台发着愣,台角的两个金属孩童,不停嘴对嘴晃悠着。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只剩下黑白分明的夜和雪——




城市的另一边,那座半地下的迪吧。

>>>“疯子乐队”在少男少女的簇拥下,投入地翻唱着老前辈们的曲子。

>>>主唱郭岩终于体验到了什么是‘情感的升华’,疯狂地耍着吉他。

>>>他扯着脖子撕吼到近乎耳鸣。

>>>拨浪鼓般的甩着脖子,假长发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他凉着结疮的青头,却也浑然不觉。

曲终。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呼喊与口哨声。

“你们Happy不!?”
“哈--”
“您们爱我不?!”

台下齐声开哄:

“怎么能不爱——”

郭岩感动得热泪盈眶,冲麦克风擤了一大团鼻涕。鞠了一记大躬,掏出张餐巾纸,举至眼前:

“谢谢大家,你们真是太可爱了......”他满足地不住喘着:“......下面,请容我献给你们一首小诗,这是我昨夜望着月亮刚刚写成的......”

“呜——”
台下齐虚。

郭岩运了口气,声形并茂道:

“寒风呵——春雪......”



小丹退至阴暗处,跳回后台,边走边解下腰间的贝斯。闪过一群衣着火爆的领舞女郎。迪巴老板如约站在角落等她。

>>>嘈杂声不绝于耳,老板单臂横在小丹肩上,冲她解释着什么。

>>>小丹漠无表情地听着,不时点着头。

>>>在远端的一角,虚掩的门后,余乐目不转睛地向这边凝望。

>>>前台已是一片混乱,郭岩逆着一拥而上救场的舞女们,丧气地走下后台。手提拎着被踩的一塌糊涂丢回的假发,阴沉着脸嘟囔着:

“现在的年轻人,艺术修养真他妈次!!”

>>>余乐坐在一旁的暖气管子上专注地擦拭着鼓棒。

“贝斯呐?”

>>>余乐停了下手,头也不抬道:

“要帐去了。”




倪萍和赵忠祥。

>>>在打扮姹紫嫣红人类的簇拥下,手握话筒冲摄像师拜着年。

“向在全国各条战线上奋战的广大人民群众,各少数民族及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致以最最诚挚的问候,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如意!!祖国欣欣向荣——”

毛阿敏。

>>>在特写镜头下闪动着一双动情的大眼镜找着话筒,开唱: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一只窜天猴呼啸而起。

>>>张小雷看着眼前夜市场的人四散奔逃,
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疑惑。

“砰!!!”

一声巨响。

>>>纸屑纷飞而至,飘落在他吓懵的头上。




劳务集市——新春的对联已被人流磨褪了色。

>>>屋内,墙上贴满墨迹未干的招聘告示;天棚吊满仍在生效的招聘告示;地上铺满废弃的招聘告示。

>>>络绎不绝的人流在一排排的台子前缓慢移动,眼神充满迷茫与猜疑。

“切墩的——有没有切墩的!!”

>>>财神佛像前,性感的招工小姐翻着手中不断增厚的纸卡,扯脖大喊:

“搓澡的——有没有搓澡的!!”

半晌,无以应。

“销售员——有没有干销售的!!”

人流依然攒动,却仍没有人搭话。

>>>小姐也不在乎,翻开下一张,开口刚想喊,只见张小雷蓬头散面挤到眼前,吓了她一跳。

“你刚才说什么?......销售员?”

>>>小姐不耐烦地点了下头。

“那......是不是就是卖货?”

小姐挥臂一指:

“左边那个角落,去面试。”

>>>张小雷原地打了会儿转,怯生生道:

“你看......我行吗?”

小姐也不理睬,冲着下一张纸片开喊:

“业务——广告业务员!”

>>>张小雷找到左边角落的那张桌子,空无一人,桌面却在颤动:

“你好,请问......”

>>>旋即从桌子下冒出个富态的眼睛胖子,回答:

“您好,您是来应聘什么职务?”

>>>张小雷下意识地绷直身板。

“销售......”

“销售代表是吗?”

>>>胖子旋即摆出一副自我感觉甚好的上等人神态——笑容可掬:

“你有工作经验吗?”
“经验......有。”
“从事哪方面?”

>>>张小雷紧张地揉搓着裤线。

“......食品。”

>>>胖子优雅地一点头,接着发问:

“那为什么不想干了?或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

>>>张小雷冥思苦想。

“我就是想......卖点......卖点正式的东西。”

“哈哈哈。”

>>>胖子放笑几声,装丫到极致,拍了下手,面色开朗。

“那您算找对路了。”

>>>说罢又消失在桌下,桌面又开始颤动。

>>>稍顷,他掏出一大一小两只锦盒。

“这就是俺们的产品。”

>>>他轻挑手指,拨开盒盖,两只玲珑玉龟(也就是塑料仿的)一大一小展示于桌面,四周闲人也争相前去看,议论纷纷:

“呦,还有招倒卖文物的?!”

“错!!”

>>>胖子在台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这就是本公司与中科委哈尔滨分公司B12专家小组联合研制,并报请国务院专门挂了号的项目:纯天然绿色保健滋补营养品——阿达木牌......灵芝龟膏。”

>>>他一按龟头,龟壳弹起,在众人唏嘘声中,露出两颗大力神丸。

"此产品包治百病,且无副作用,适用于婴儿缺铁锌钙,儿童龋齿佝偻病,青春期性抑郁,中年经期失调,更年期综合症及老年痴呆。本产品先后荣获第28届布鲁塞尔比利时大公奖,日本山佐金膏药奖及国家药检局年度标兵称号等多项国内外殊荣,被世人称为现代本草纲目之浓缩版——真可谓再世华佗,中华之大幸呵!!!!!”

>>>胖子斟起袖头抹了抹被自己感动出的泪水。

>>>手拂桌面推过两张宣传单,略带哭腔道:

“看看吧,上面介绍的更全面。”

>>>张小雷接过,只见封面上印着位比基尼少女跨在个大海龟肚子上冲现实世界媚
笑。

——倒更像是在与龟作爱。

“零售价580元,一公一母搭配980元,按百分之五十提成,怎么样小伙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社会竞争惨烈,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遇才最为重要......”

>>>张小雷打断了胖子的发言,道:

“请问......那个厕所在哪?”

>>>胖子没好气地瞪着他,用手向外一指。

风雪交加中,张小雷推着他那辆破自行车临街高喊:

“冰糖葫芦——一元钱俩——”




满天飞雪,仿佛整个城市行将被埋葬似的。

市郊的平房区。

>>>郭岩望着一大碗炸酱面发呆,耳边则充斥着狼吞虎咽与愉悦的碗筷声。
余乐满足的一抹嘴——再来一碗。

>>>小丹接过空碗却没动地方,盯着郭岩,半晌冲他递过一支粗壮的大葱。

>>>郭岩一脸木然地推开,接着发愣。

>>>新闻联播开始,又是那俩张老脸。

郭岩道:

“你跟他做过了?”

>>>小丹听罢放下碗筷,坐正下身位,双肘支桌托着脸庞,莞尔一笑。

>>>余乐看这形式,缓慢地吸进大半截面条。

>>>郭岩依旧盯着那碗凉透了的面,手掏出个信封放于桌面。

>>>小丹轻快地拿起信封,倒出几张照片端在眼前鉴赏。

>>>全是单一光源的昏暗调子,男女赤裸交织在一起做运动。

“靠——我丫屁股还挺翘拿。”

>>>郭岩一摔面碗,站起身一耳光将小丹扇出老远。

>>>半晌,小丹扶着床梆站起,一笑道:

“真傻......你竟然还知道打我......”

她一抹唇边,手背满是血,杏眼圆睁。

大喊:

“你凭什么!!”

“你作为我的乐手......无耻!!”

>>>郭岩手指着她浑身颤抖。

“......你他妈是一只从北京来的鸡!!”

小丹踏前一步,狠狠地说:

“我是你的乐手?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又在干什么?是在玩过家家吗?”

“我操......”郭岩一时语塞,青筋爆起,气的原地打转。

“真没想到......难不成我能演出,是因为你在卖!!......”他埋着脸走进厨房,片刻传来砸盘子声。

小丹瘫坐在床沿,呆望着电视屏幕。

——阿克萨烈士旅又壮大了,以色列人在摄像机前忙乱得收拾着新鲜的人肉。

>>>郭岩骇人地叫喊着砸自己的吉他。

“我操!!操!!”

>>>他推翻架子鼓,使劲在上面蹦着。

>>>余乐躲在卫生间,蜷缩于洗手槽下,注视着眼前的马桶盖。

>>>郭岩大步走回卧室,望着依偎于床沿的小丹。

“你觉得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小丹无以应,只是将身子蜷进被里。

“我退出......不玩了。”

>>>郭岩摘下假发套挂在墙上,拎着一大拢用床单包裹着的破书,开门离去。

>>>小丹整理下散在额前的发缕,翻身扑到床上,头插进枕头里。




清晨,电视屏幕一片雪花。

>>>余乐踩上床沿,缓慢露出半张脸望着正在上铺熟睡的小丹。



室外的电线上,数只麻雀集聚在一起,蹦跳了几下,扑翅飞走了。

>>>小丹被初升的日光晃醒,起身揉拭下睡眼,屋内一片整洁明亮。

“余乐?余乐?”

她跳下床,找寻。



她光着身子盘腿坐在电视机前,吃着盘内的一大串葡萄。

>>>早新闻,女主持人一脸和蔼地笑着:

“午夜,在我市一处地下迪厅发生武斗,老板被殴伤,惨叫声导致楼上名心脏病患者猝死。责任肇事者已逃匿,下面请看记者发回的最新报道......”

>>>画面转至病床上,五官插满管子的老板被一只黑袖头推醒,迷迷糊糊找着镜头,对话筒道: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半夜三更我去撒尿......就被人从后一棒击昏,醒来后就看见了你......”

“那对方有几个人?”

老板拱了下鼻子:

“不知道,我仇人多着呐......”

“你有经营许可证吗?”

“不知道,这你得问我干爹......他是市局.......”

>>>信号中断,女主持人慌忙把头正回,一脸尴尬的笑:

“但愿这样的事以后少发生,下面播送条轻松点的话题,王二麻子家的驴又生了头四只耳的骡子......”




张小雷骑车在阴暗的公园外墙行驶,另一侧密集地摊位熙熙攘攘。

>>>他专注行驶着,吊在车把手个吉祥如意符随节奏摆舞着。

“喂,喂。”

>>>张小雷刹闸,回头望去,墙角处,余乐于一撮屁股中探出头冲他晃着手电筒。

>>>张小雷推车而至,余乐打发走顾客笑盈盈地望着他:

“你好呀,许久不见。”

“你好。”

俩人相视而笑,琢磨着找话头。

>>>余乐一瞥车尾的干草柱子。

“今天生意不错哦?”

张小雷点了点头:

“还好,可我不打算卖了。”

“是呀,天快冷到头了......那以后你打算卖点什么?”

张小雷也不答话,仰望着星空许久,余乐也不禁抬头去看,黑漆漆地什么都没有。

“真的......”余乐愈加专注地望着:“看久了,还真有点吓人。”

>>>张小雷垂下头,晃悠下脖颈子。

“我不想再在夜市场卖东西了。”

“那你打算干什么呢?”

>>>张小雷一笑

“我也不知道,也许去学门手艺什么的。”

“对,学门手艺——挣大钱”

>>>张小雷开怀,转身从干草柱子上仅剩两支糖葫芦拔出一支递给余乐。

“送你的,尝尝吧,可好吃了。”

“那——谢谢了。”

>>>张小雷跨上车子,开骑。

“再见了!”

“再见——”余乐冲他行驶的背影挥手直至消失。



余乐津津有味地品尝,不时抬头遥望下星空,终于找到颗闪烁的行星。

>>>扑鼻的香粉味

>>>一位女孩正蹲在身前挑拣着,黑亮的秀发在他眼前一颤颤的。
余乐坐正身子,将手电打在箱子内,安静地看着她任意挑选。

>>>良久,她拾出一本在眼前晃了晃,余乐忙抽空窥探,可由于逆光,满脸乌黑。

“这本多少钱?”

>>>余乐照了下碟面,思索片刻,报价:

“四块。”

女孩掂量了下,放下影碟起身走了。

>>>余乐蹲着发了会呆,捧起碟盒跑进夜市,在窜行的人流中寻找。

>>>他甚至动用起了鼻子。

>>>果然有所收获,他看见那个女孩的背影在逆着人流走动。
他快步走去,心说至少一瞥芳容。

>>>结果一头撞了个满怀,抬起脸,俩位高大威猛的城管正严厉的腑望着他。
其中一位胖的抬手便抢,余乐慌忙往怀里拢。

>>>一场拔河比赛至此开始了,群众自动圈出个场地,加油助威。

>>>胖子一皱眉,生生扯过碟盒,余乐急中生智,扑上前一口咬住对方的手指。

>>>胖子撕心裂肺般猪嚎,飞起一脚将之踹出老远。

>>>盒子破裂,影碟铺撒一地。

“欧——”

>>>群众鼓掌起哄,更多的城管袭来,拨开人群,冲着满地碟片,开踩。

>>>余乐像狗一样狂吠着,拢住踏下的裤腿,被踢开,便再扑上前去拢住......

>>>终于找到那张布基纳法索碟片,伸手挡驾,却被一只脚牢牢踩住,疼的他大叫:

“妈呀——”




深夜,录音机内传送着标准美语的训导,肖可手捧琼瑶阿姨的段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张小雷面前挡着自行车,蹲在窗下,借灯光最后审核下信纸,工整地叠好放在信封内,窗台灯熄了,张小雷将信封用吉祥符连接在最后一根糖葫芦上,小心翼翼站起身。

>>>忽而灯又亮了,他慌忙蹲下。

>>>肖可在抽屉内翻出望远镜,调试好,顺窗帘缝隙向外眺望。

>>>张小雷蜷缩在窗下,冻得浑身打颤,望着对面平房的窗户,室内一片明亮。
电视机开着,茶杯也冒着热气,却许久也没出现个人影。

>>>肖可丧气的放下窗帘,将望远镜丢到一旁,发了会呆,挥臂将台灯打灭。

>>>张小雷笼罩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站起身,擎著宝贝糖葫芦插在雪人肩上。

>>>他站在数米开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好长一段时间,方推车离开。

稍顷有折了回来,在雪人前踌躇片刻,还是将信封从糖葫芦上撤了下来,塞进裤兜,踏上单车,骑走。

>>>他一脸灿然,飞快地蹬着车子,享受着袭遍全身的夜风。

>>>行至胡同尽头,他向大道一拐。

>>>伴着尖利地刹车声,一支自行车胎飞至半空,像条死蛇般落在雪堆上。

>>>男青年晕了片刻,将脑门从挡风玻璃上拔开,一脸愕然,绿了。

>>>他悄然弹开车门,踮着脚走出驾驶舱,在车灯闪耀下探寻,数米外,一辆破自行车被撞成鸟状。

>>>他浑身打了个寒战,脚下感觉粘粘的,俯看,旋即瘫坐在地上。

>>>前车轮下露出个下半身,石头般一动不动。

暗黑的血浆在雪地上不断伸延。

>>>男青年捂胸狂呕,片刻瘫软着全身,几乎爬回车厢。

>>>忙乱地点着火,车启动,倒退,结果车屁股撞倒个门前的酸菜缸,再急转,车头刮在墙壁上,闪出一道纷飞的火花。

>>>车狼狈地开回大道,飞驰而去。

>>>张小雷终于露出地面——肚皮开裂,肠肺搅成一团还在冒着热气,他一脸熏黑,双眼圆睁眺望星空,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

>>>黑漆漆地卧室,肖可趴在窗台边熟睡,顺窗缝袭进的小风不时撩动着她的发缕。





余乐紧贴房门,一咬牙开锁,轻手轻脚移进门,卧室传来父母的酣睡声,他溜进厨房,打亮手电筒找来盘剩菜与半只馍,端着一路小跑进自己的卧室,将门扣上。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甚香。

>>>食毕,一抹嘴,仰躺在床上,望着天棚发呆。

>>>待打了个小盹,他睁开眼,屋内却在五颜六色变幻着。

>>>余乐坐起身下床,走至窗前,一支绿莹莹的烟花直射冲天,平稳地上升老高,忽然绽放出绚丽的花朵四散,很快便消失在夜空当中。

>>>他打开窗户,踩着椅子翻出窗外。



怦怦怦!

>>>稍顷,门内传来个婆娘的叫喊。

“谁呀?——那么老晚。”

“对不起,请问......你们这有房客吗?”

门内沉默片刻,又开喊:

“使劲跺下脚!”

>>>余乐跺了下脚,走廊一片明亮。

>>>门开了个缝,蓬头散面露出一张和嗓音同样粗俗的脸。

“你租房子?”

>>>余乐摇了下头。

“我想找个人。”
“男的女的?”
“是个女的。”

>>>女房东翻了下大眼白,警惕地望着他。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她——弟。”

>>>女房东冲屋内大喊:

“喂——你有个弟吗?”

>>>屋内无以应,只传来孩童的啼笑声。

“妈的......”

>>>女房东嘟囔着敞开门放余乐进来。

>>>余乐跟着她走过个狭长的过道,一股鞋垫味。

>>>前面有两扇门,其中一扇开敞着甚为嘈杂,一位赤裸上身烫脚的干瘪男人木然地盯着来访者,一旁位开裆裤男童晾着一屁眼屎花打游戏机,亢奋地怪笑着。

“努,来找咱家房客的。”

“欧。”

>>>男人冲他傻笑着点头,便转回身加入儿子的战斗。

>>>女房东板着余乐的肩膀使他移开视线,接着便是一掌,推开对面的房门,里头一片惨白,几件老套的家具工整的占据了大半个空间。一位梳马尾的女孩背身端坐于床沿,望着漆黑的窗外一动不动。

“喂,有你个弟弟来找。”

>>>女孩依然纹丝不动,也不理睬。

>>>房东自知无趣,一转身嘟哝着走开:

“妈的.....成天关在里面神经兮兮的,真该撵走......”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一摔门,周围立刻消停了。

余乐轻踮着脚步,悄然走进。

“喂......”

她依然不动,余乐有些毛了。

“小丹。”

>>>余乐被挡在床边,挪不动了步,犹豫片刻,颤颤悠悠伸过只手。

>>>小丹猛地转身——一脸灿然。

>>>吓的他坐在地上。




俩人屁股朝天趴在地板上,冲床下探去。

“都在里面吗?”

“都在......完好无损。”

>>>小丹掏出把吉他,弹了下和弦,冲他笑着。



余乐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

“你还好吗?”

“嗯.”

>>>小丹变出碗硕大的拉面,不住吸溜着点头。

“还可以......你呐?”

>>>余乐点了下头迎合,抬头扫视着房内。

“这房子还真不错。”

>>>小丹将碗扣在脸上,添完最后一点残渣。

“呵——”地回味片刻。一抹嘴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当然,比起咱们原来那儿,丫可强多了,至少暖和......”

“是呀!”

余乐兴致也来了,“咱那儿原来......可真冷呵,盖两层棉被也不够。”

“还得抢着盖。”

“哈——对对,抢不着就的光着了。”

>>>余乐开朗地笑着却噶然而止,埋下头默不作声。

>>>小丹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垂下眼帘沉默,良久,小丹发话:

“咦?”

“怎么了?”余乐抬起脸。

“看,有飞虫。”

>>>只见一只米蛾在两人间飞舞盘旋,转了好久,直至消逝在阴暗处。

“是呀,天气变暖了......”

>>>屋内又开始不断地变幻着颜色,两人向窗外望去,这次是一只通红的烟花直射上天,它近乎倔强地爬过了月亮,方无声地四散,褪去......

“余乐!”

“呵?”

“我们去玩吧!”

“什么?!”不等他答话,小丹一把抓住余乐的手跳下床,推开房门,挤过迷糊排队起夜的一家三口。

>>>拧开门锁,奔向楼梯。

>>>伴着一声声清脆地步点,楼层在一层层地变亮。

>>>小丹映着笑脸,扯着余乐飞快地向楼顶跑去。

>>>她一脚踢开铁门,站在楼顶迎着满夜星空,愉悦的大喘着气。

>>>余乐松开手,几近瘫倒,叉着气儿:

>>>“哎呀......你,你他妈要累死我了......”




两人并间坐在楼沿,耍着小腿踢夜空。

“松花江在哪儿。”

>>>小丹发问。

>>>余乐耸着身子四处探寻:

“咝——哎?......在哪来着?”

“是那儿吗?!黑不隆冬的......”

>>>小丹兴奋的用手一指。余乐顺势望去,片刻笑了:

“操......那是我住的地方呀,还,还黑不咙咚的......”

>>>余乐接着四处洒摸,终于找到了:

“嘿!在那儿呐,在那儿呐!!我记得有一处江桥吗!你看,还有倒影儿呐!......”

>>>他一转身,小丹却不见了,他起身寻视,在楼的另一侧,只见她笔直地站在边沿。

“喂......”余乐小心地移过去。

“小丹,你......你干吗呢?”

>>>小丹回眸冲他一笑,纵身跳了下去。

>>>余乐站在楼顶中心,满耳是萧瑟的风声,他蹲下身,像婴儿般蜷缩成一团。
良久,待醒来,感觉夜更黑了,风也更加凉了,他站起身,瞭望四方,踌躇地向楼边走去,蹲坐下身,深吸口气一壮胆,向楼下看去。

>>>只见肖可坐在顶屋的半截阳台上,喝着罐装啤酒,迎面看着他,冲他招着手。

>>>余乐扶住楼沿,小心着近乎笨拙地爬上,紧贴着小丹坐下身。

>>>“来——”小丹从一旁的纸箱内又掏出几罐着递给他:“我在这藏了好多。”

>>>余乐捧着啤酒罐望着她,小丹顿悟:

“欧——我忘了,你不会喝......”

>>>余乐“扑哧”地掰开盖,在她眼前一亮,旋即对着嘴开罐。

>>>小丹惊讶地望着拥动的喉结:
>>>“我操......” 道

她热烈地鼓掌加油。





                                                〈 尾声.序 〉
       一只眼镜飞上楼顶,接着是一只手,余乐探出脑袋,死拽着小丹的衣领,俩人费劲爬上楼顶,依靠在一起,醉眼望天。

>>>深呼吸良久,小丹飞身探出楼沿,大呕不止,余乐平躺下身,摸索到眼镜戴上,一半世界已裂。

>>>小丹爬了回来,将余乐的肩头拍实,也躺了下来,凝视星空,满嘴酒气说道:

“嗯.......唠个俗的。”

“说吧。”

“要是有一颗流星飞过,你许个什么愿。”

“拣钱,发财,中大奖......."

>>>余乐有气无力回答,

“你呢?”

“我........”小丹伸了个懒腰,余乐感受着她温暖的颤抖。
“我好想去死呀。”

“那流星就免了,用不上。”

“NO!”小丹扭过脸冲他耳朵机关枪般扫射。
“NONONONONONONONONONO!!!!!”

余乐呼扇着扑面的酒气,晕了片刻:
“歪.......歪挠?”

“我要死得痛快,我希望死的没有悔过,死的漂亮,死的........舒坦!”

“难,那挺难,比中大奖还难,得用上个把流星。”

>>>小丹释怀,一本正经回道:

“所以说,我就不会去死!我不会去死,最难得就是让我去死!”

“好理由,幸福,有骨气,唉——生活呀........“

>>>余乐酝酿半天词儿,感叹道:

“生活!.........它就是这样!”

小丹乐了。

“俗,庸俗。”

>>>正乐着,一颗流星当空飞过,俩人仰天傻愣着,片刻,小丹使劲拱着余乐:

“快,快说呀!”

“........”

>>>余乐语塞。

>>>小丹跃身站起,追着流星奔跑,大声呼喊着:“老天爷——愿我.......愿我............”

>>>小丹站住了,流星也早已消逝,小丹默默地走回,跪在他眼前,凝视着他的脸。

“你许了个什么愿?”

“真心的?”

“那当然。”

“愿她过的幸福。”

“哪个她?”

“女字旁的那个。”

“你喜欢她吗?”

“喜欢。”

“那她喜欢你吗?”

“我想是不吧。我不配活在她的那个世界里。”

“那你又活在哪里呢?”

“当然是属于自己的这个世界里呀?”

“为什么喜欢她?”

“说不上.......我经常认为,也许是在有生以来我最不自在的日子里,她是唯一让我感到清新和畅快的角色吧?”

“就因为这个?”

“噎死——可以说,在她眼中的我,也许是一个最差劲的我..........况且,我也并不是个什么出色的人。”

“哪方面?”

“各个方面,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还是听不懂。”

>>>小丹站起身,走向楼梯间,消失在背面,稍顷推出辆破自行车——破得只能转那种。

“来。”

“干嘛?”

“带我一圈。”

>>>余乐座起身,呆望着小丹与车。

“我.......我不会骑。”

>>>小丹手扶车把跨上蹬住。

“真够.......你可真够衰的了。”说罢她一拍车后座。

“那我驮你!”

>>>余乐劈档座住,看着小丹调整下身位准备行驶。

“把稳了。”

“哦。”余乐手指死扣着铁锈扎人的座板。

“把稳了吗?”

“嗯.......嗯。”

“把住我的腰!!!”小丹在前面不耐烦地大叫着下令。

余乐赶紧握住她的腰,感觉纤细的要命。

“OK?”

“欧.......欧........”余乐尽量松弛着掌心,以免触及过实——心说,只能奢求尽量不被颠死。

>>>小丹使劲一蹬,余乐便顾不了那么多,死命拢着她的腰——破车几乎是要被磕的飞了起来。

>>>小丹印第安人般嚎叫着,飞快地瞪着车脚,直奔楼沿而去,忽悠一个急转,溅起的沙尘飞出楼外,播撒于空中,破车紧贴着楼沿不停飞驰——而且越飞越快,余乐五官紧抵住她的后背,双手死攥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向外一瞥,仿佛像科幻电影般骑驶在星空之中。

>>>不知转了多少圈,小丹突然刹住轧,停在楼台的中央,揣着气耸肩兑了兑靠在身后的余乐。

“喂,喂,感觉.......感觉如何?”

>>>头昏脑胀的余乐转着向打了个酒隔儿。

“好......快。”

“什么呀!我是说我的胸部。”

>>>余乐挪了下湿热的双臂,却不知如何将手分开——拢得太紧了。

“嘿嘿。”小丹诡笑。

“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对,对........是,是好朋友。”说着,余乐正努力将两手分开。

“我们是铁哥们儿,对吧?”

“对,对,是铁哥们儿,铁哥们儿。”

>>>余乐彻底松开手,感觉浑身一片燥热。寒气一吹,打了个大颤。

“那好——注意了!!!”

>>>小丹说着又蹬开了,而且直直地冲向楼沿,余乐更加死劲地攥住她的腰。

“喂——”小丹迎着凛冽的寒风大喊。

“干嘛——”余乐也大声回应着。

“我们——一起去死吧!!!!”

>>>余乐将头紧抵住小丹的脊梁骨,一闭眼大喊:

“好——”

咣锒——

破车飞出楼沿,在半空中飘浮,车脚、车链依然靠惯性运转着,月光打在车把上,一片闪亮。

>>>它重重地摔在楼下的水泥道上,四散零碎。

>>>小丹与余乐紧抵住楼沿,拥拢于一体狂吻,蠕动,额头蹭破而致的鲜血流淌至唇边,交汇于一体。

>>>许久,余乐几乎是一脚蹬开小丹,翻身仰面大喘着气。

>>>小丹座起身猛扑过去,挣扎着解开他的衣领,左右开弓扇着耳光,余乐眼翻白,喘了几口大气,方恢复血色,平稳下呼吸,咳漱道:

“哎,哎呀妈呀,没经验......几乎.......几乎背过气去.......”他抬眼望着小丹:“再......再来。”

>>>小丹盘腿坐在一旁乐着,用手背擦拭着下鄂的血渍。

余乐座起身,翻遍全身,干脆递过张钞票。小丹接过看着同样用钱拭血的余乐,俩人痛快地大笑着。

“余乐。”
“嗯?”
“这下有勇气了吧?”
“干什么?”
“笨蛋。”
“承,承认。”
“......明天,明天去见她吧?”




小丹翻转过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随身听立于桌面,戴上耳机,满脑充斥着海浪的声音。

>>>透过窗帘,朦朦的晨光仿佛是一面满是雪的电视屏。

>>>地板上余乐在仰面熟睡,额头的血渍已结成嘎巴,均匀的呼吸满嘴口水。

>>>小丹紧抿着笑嘴,从被窝伸出条腿,用脚趾扣住余乐的鼻孔,半晌,他便打了两声猪鼾,迷迷糊糊把脑袋躲进被窝里了。


不知不觉又睡了个回笼,小丹努力睁开睡眼,见余乐正紧裹着棉被立于窗前俯望。
活像头北极大海狮。




超载的车厢内,两名共和国妇女因为脚落地的问题互相叫骂着积攒了半辈子的脏话。
有志向和迷茫的群众们,矜持地望向窗外,迎接着新一天的考验。

>>>余乐与小丹绻座在角落,一旁夹在书包与座把之间个小学生恍若隔世般哼哼着小曲儿,均出只小手用指甲在结霜的车厢上涂鸦。

>>>车体沉着地拐了个弯,终于驶出条大道。

“喂,喂。”

小丹凑过脸轻唤着余乐

“嗯?”

“还有几站呀?”

>>>余乐转向车窗,透过小学生的作品探寻。半晌,回转过头,沉默良久。

“过了。”

>>>在乘务员的叫骂驱赶声中,小丹扯着余乐的脖领子努力从人缝中挤下车门,又松开手拼命随上车的乘客挤了回去,只露出半截围巾,稍顷,她蓬头散面地从一大坨臃肿的背臀之间拔出身位,在车开启的一刹那跳回地面。

>>>她气急败坏,将抢回的鞋子使劲摔打在车牌上,铛铛作响抖落了半天,穿回脚上猛跺着大叫:

“你丫干嘛一副浑浑浆浆的样子!昨晚是怎么说的!有什么不乐意吗?!”

>>>余乐双手缩进衣兜,低头无语,直至站台又挤满人群。

他一抽身走了。

>>>小丹望着他良久,猛回过神追上前去,一把拉住。拖到路旁的店面下。
余乐竟然忍不住抽泣起来,看的小丹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了?”

>>>余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好不爽快。

>>>小丹摘掉只手套,将手伸进余乐的衣兜,寻到他的手紧紧握住。

>>>良久,伴着兜内的温度,余乐也不哭了,干抹着眼泪冲地面擤了一大把湿鼻涕。
不住絮叨着:

“嗯........嗯..........不哭了,不哭了.........”





                                               〈相见〉


一对仿古罗马雕塑的砾石阳具下,俩人在阵阵寒风中无语而坐。

>>>广场对面一长排高档写字楼,个把小时看不见个人影。

>>>不时无声地开过辆高档轿子。

>>>四五个白大褂的清洁女工合伙走过广场,托着一大包垃圾。

>>>一队衣着统一的保安部队合唱着军歌列队跑过,伴着升腾的哈气活像列蒸汽机车。

“你以前在哪儿干过。”

>>>余乐昂头默数,伸臂指着。

“努,四楼。挂兰窗帘的那个。”

“那她呐?”

“也是,和我隔一个座位。”

“呜——”小丹貌似高深的点了下头,扫视着四周千篇一律却很雅观的建筑物们。

“真了不起。”

“什么了不起?”

“我说你呀!曾经那么风光。”

”怎么风光?”

“白领人士。”

“KAO  ——我.........”余乐哭笑不得噎住了。:“我拷——我他妈真不知........不知........”

>>>小丹只是冲他傻乐着。

“不是吗?你要是坚持下来,就是位堂堂白领大人。”

“我就是因为没坚持下去,才会被炒掉了。”

“对呀,可是........”小丹坐正下身位,目光停于一处,顺两栋高楼间隙望向天际。“......在这种地方,坚持是要比炒掉容易的多。”

>>>余乐舒展着身体,仰天长叹,浑身上下充斥着虚幻的暖意,被冬日烘烤良久,他懒洋洋地眯起双眼。

“那我现在又是什么呢?”

>>>小丹没有答话,仍扭着脸望向别处。

>>>余乐满眼充斥着日光的澄红,他摸索地将眼镜摘掉,揣进衣兜。

“我是.......我是.........”

>>>他喃喃自语着,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我是一只飞翔的鸟儿........”

>>>他睁开双眼,看见小丹正在广场的中心处跳格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

>>>小丹在大理石地面上轻盈地来回蹦跳着。

>>>余乐丢下个钥匙链也加入进来,两位玩的甚为欢实,各自幻想着仿佛回到了童年。

>>>小丹一记大蹦至终点,结果脚下一滑,坐实在地上,又旋即被咯的跳了起来,在余乐的笑声中揉着屁股。

“这是什么呀?”

>>>小丹曲身望着理石板间错落散布着一只只像锁眼一样的金属环。

>>>余乐则警惕地望向别处,马路对面的塑钢玻璃门在不断的开启。

>>>余乐突然像作贼一样哈腰闪至一旁的广场舞台处蹲下。窥视着前方。

“喂。”小丹走至身前,诧异地瞅着他。

“你这是在干嘛?”

>>>余乐抬头瞄了她一眼,转而继续窥探。

“十二点,是公司午休的时间。”

“那就是可以见到他了?!”

>>>余乐默默地点着头,侦察兵般专注地盯着。

>>>稍顷,他又丧气地缩回身位,蜷依着墙壁,眼盯脚尖。

“怎么了?”

“不会见到他了。”

“为什么?”

“她也许早已不干了。”

“你怎么知道?”

>>>余乐双手抵住脑袋,含着胸闷声闷气说:

“我记得午休时她会走得很积极,总是头几个,有时也会结伴去,每次必去的,可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也没见到她人影。”

“就因为这个?你就那么肯定。”

“一定,一定会是的。”余乐近乎痛苦的呻吟,“都已经快两年了,........何况现在那么流行跳槽........”

“那你也该看看呀,哪怕通过别的什么同事........”

>>>余乐挣扎地转过身,不一会儿,便又躲了回来。

“有什么可看的!有什么用!一看见他们,我就更加讨厌自己!”

>>>他忿忿地说着,眼盯着身前站着的小丹衣摆发呆。

“我讨厌他们!就像讨厌自己一样!”

“她长什么样?”

“........什么?”

“我说他长什么样!”小丹几乎是在命令道。

>>>余乐茫然地望着那黑黑的大衣下摆,回忆着,忽而又惨淡地笑了。

“........身条很细,瘦瘦的,肤色有些黑,好像眼睛很大,对了!短头发,挺特别的发式,在她那种年龄的女孩.......真的很特别。”

>>>小丹耸身望去。好似在自言自语。

“据我所知,现在留短发的女孩太多了。”

“她.......冬天时穿的是一件黑色大衣。”

>>>说话间,小丹已经消逝在眼前,余乐赶忙起身寻视,只见她正在公司的正门口,探头探脑跟着位黑大衣短发女孩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余乐胀红着老脸,张牙舞爪几乎快要急飞了起来,小丹方停住脚步望向这边。

>>>余乐正冲她使劲摆臂作着夸张的嘴形:

“挠!挠!”




两人默默地倚在广场舞台的墙角下,小丹抬手看了下表,长长地叹了一口大气。

“快1点了,是嘛。”余乐闷声问道。

“嗯。”小丹丧气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余乐欲言又止。

“怎么?”

余乐望着握在手中的残冰渐渐融化。

“你不想见她了?”

“不知道,其实........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那你怎么就会喜欢上她呐?”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妈的统计起来,我跟她交流甚至不超过十句。”

小丹笑了。
余乐也乐了:“记得来时,不清楚状况,不善交流更不合群,连中午吃饭都感到迷茫,换好鞋站在公司门口发呆,这时,她就走过来,捏了下我的衣领,一双大大的黑眼睛看着我,跟我说:‘顺路口往左,再往右,过两个道口,再往左,前走大约50米,蓝色的门面上二楼,有一家保险公司的食堂,那里有馒头;粥;和咸菜卖......’这就是她跟我最长的一次交流。”

>>>余乐一口气说完望着小丹,她乐得更欢实了,呛着嗓子道:“有一句什么歌词儿还是什么的我忘了,叫——爱情不需要理由。”

“我——操......这句话.......”

>>>余乐发了会呆,吐出口气,感叹:“我舒服多了!”拍拍屁股站起身:“我们走吧。”

“你真的不想见她吗?”小丹追问。

>>>余乐望着她半晌,道:“现实与梦,我倒更相信后者。”

“老天——真的不想......”

>>>余乐默默地望向门口,转身欲离,却被小丹一把抓住。

“再看最后一个姑娘。”

>>>两人轻松已然,手插兜并肩站着眺望,像人民币一样。



隐约,公司那边传来说笑声,几个女孩你推我嚷地用门挤着对方开玩笑,其中背身挤门的正是一位身材纤细,梳短发的女孩。

>>>小丹转过脸,余乐却不见了。

>>>他躲在背阴处。

>>>小丹窜过去,拽着他的胳膊向外扯。

>>>余乐则使劲将身体往里拱。躲着脸嘟哝着:

“别,别.......我还没准备好呐。”

>>>小丹厉声逼问:“是她吗!?”

>>>余乐点着头,边使劲扣着小丹的手指,身体往死里抵住墙角。

“去见她呀!很长的时间你难道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余乐沉默不语,索性呆站着。

>>>小丹焦急地耸身探望,女孩与同伴们渐渐远去。

“余乐!!”

>>>他被吓的一颤。

>>>小丹步步紧逼,鼻头紧抵住他的脸颊。

“你要是再不行动,我可就要喊了!”

>>>他浑身打着颤,额头铺满汗珠。

>>>小丹一耸肩,大喊:

“喂——”

>>>结果一把被余乐将嘴捂住。

“嘘——”

>>>他的双唇撅成筒状。

“我去,去......”

>>>小丹兴奋地跳跃着,边往外看边催促:

“快,快,她们要拐弯了......”

>>>余乐鼓足勇气走出墙外,脸上不知何时戴了个大口罩。

>>>小丹几近眩晕。哭笑不得。

“你这......这是......”

>>>余乐也不理睬,径直穿过马路,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他将距离控制在二十米左右,摒气凝神。

>>>女孩之间嬉笑打闹着,甚不安分。

>>>余乐一步步计算着距离,心中无比激动。

>>>一阵逆风刮过,吹翻了嘴上的口罩,余乐慌忙将其戴正。一使劲带子折了,余乐背过身尽力修补,心里不住骂着娘。

>>>他突然感到自己很傻,也很孬种。

>>>余乐转回身,看着她们渐渐远去,消失在拐弯处。

隐约传来音乐声。

>>>余乐站在原地良久。

>>>慢慢悠悠开过辆蓝白相间的清洁车,伴着舞曲欢快的抡着电动扫吧。

>>>余乐看着清洁车开过,寻思着当一个开清洁车的司机也很幸福——至少他能天天听着音乐......

>>>马路对面的人造花坛后,小丹飞快地缩回脑袋,好一会儿,她谨慎地探出半张脸,发现余乐仍在坚定地望着她,只得尴尬地挪出身位。

>>>小丹冲他吐了下舌头。

>>>余乐依然在无神地望着她。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他妈的好久好久......

>>>天上的流云不断变化,与死气沉沉的楼区形成着鲜明对比。

>>>小丹原地向左转,一噘嘴,齐步走了。

>>>余乐在马路对面并行跟着。

>>>小丹走的甚是起劲儿。

>>>余乐也不由开始学着她的样子开拔。

>>>他的耳边甚至回响着雄壮的军歌;嘹亮的口号。

‘左蹄!右蹄!左蹄!右蹄!.......’



余乐站在十字路口的砑子上等待着信号灯——虽然没有一辆车经过。

>>>小丹仰脖冲天专注地望着什么,良久,余乐也不禁望向当空,满目白云。

>>>信号灯转绿,余乐一把扯掉大口罩,向路对面飞奔而去。

>>>他思路分外清晰地跑过无数个街口,刹闸在个快餐厅前,紧贴在临街的玻璃墙前向里探寻着。

>>>满屋的浅色桌布空空如也......

>>>前台个小会计趴在台面上熟睡,半晌,一个圆滚滚晶亮的大鼻涕泡喷蕴而出。

>>>余乐悻悻地走开,窗面上留下个张牙舞爪的印记。

>>>他走在空旷的街面上,闲逛。

>>>不经意间,太阳从阴郁的云层中挤出头来,四周顿时一片辉煌。与遥远的天际仿佛两个世界般异样。

>>>余乐溜达到个书店前,透过玻璃窗,姑娘们正聚拢在一起——翻。

>>>余乐站在马路对面——守望。

>>>伴随着启门的铃铛声,姑娘们喜笑颜开相伴而去。

>>>余乐突然感觉到这是开口的最后时机,几乎是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姑娘们吓了新年的第一跳——集体耸毛。

>>>女孩转过身,寻到目标马上就认出了对方,兴奋地蹦跳着跑到余乐跟前:

“呵——你是余......余......余什么来着?”

“余乐。”余乐沉着地应答。

“呵,对对!是余......乐,你好吗?”

“我,我好,你.......你好吗?”随着体温的上升,他有些磕巴了。

“嗯——”女孩若有所思——好似弹指一辉间。

“还行吧。”女孩礼貌地冲他抿嘴一个笑脸。

>>>余乐抱着一定要把话头续下去地心态想着词儿,结果倒是没词儿了。

之后便是可怕的沉默。

>>>余乐心说:“老天,你好蓝呵!”

>>>女孩也只能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远处,女伴们挽着手臂互咬着耳朵地望向这边。

“对了!”

>>>余乐几乎是跳着大叫,从上衣兜内掏出几本漫画。

>>>“你还喜欢看日本漫画吗?”

>>>女孩也如释重负,爽快地回答:

“对呀,那当然!”

“嗯,这是我从位同学那弄来的几本......呐,反正我留着也没用,就送你了。”

“呵——那太棒了!!”

>>>女孩很是兴奋的样子接过,翻阅着。

——好凄凉,一本一个故事,还缺皮少尾。

>>>“真是太好了!谢谢!!”

>>>余乐笑的嘴角颤抖。

“不不客气。”

又没词了。

>>>女孩依然笑盈盈地望着他。

“行,那好吧!”

“嗯?!”女孩诧异。

“我今天办点事儿,正好路过这,也正好来看看你,毕竟咱们也算认识......”

>>>女孩陪着笑脸看着余乐手舞足蹈边说着情不自禁地胡话。

“那......再见吧。”

>>>余乐僵着笑脸说完便做出告别的样子了。

“好,好......再见,以后有空再见面......”

>>>女孩仓促地点着头边向女伴们走去。

>>>余乐咧个笑嘴摆臂,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忙招呼道:“唉......喂——”

>>>女孩伸着脖子一脸诧然,便小心翼翼地折了回来:“还有什么事?”

>>>余乐慌乱地挠着头,视线四散:“那个......那个......坐什么车到江沿?”

“欧——这个嘛.......”女孩忙做出思考地样子,眺望东南西北各处远方。

>>>待望个够,尴尬地笑了:

“嘿嘿,我也不清楚......”

“欧,那好那好,没关系。”

“嗯——对了,你去问问保安吧,我想他们应该会知道的。”

“唔,对对,他们一定会知道的,他们就是干这个的——对吧?!”

“对对......”

俩人又对着傻乐片刻便僵住了。

余乐酝酿着情绪。

“那个——”

“嗯?”女孩警惕。

“你有电话吧?!”

“呵——对对,电话电话......”

总算切入正题——女孩释怀,拼命摸索全身寻着笔。

“给。”

余乐已然递了一支到眼前。

“那个,纸......”女孩冲他一抿笑嘴。

“唔......”

又轮到余乐摸遍全身,灵机一动夺过女孩手中的漫画,找了个空地儿率先起笔。

“这是我的电话,还有寻呼......”

女孩接过书和笔,并排又写上了自己家的电话,递了回去。

“喏,这是我家的......”

“好......谢谢。”余乐接过书和笔揣回了自己的衣兜。

“那......BayBay?!”

“白......白白。”

>>>女孩回身告别,余乐摆臂。

>>>他转身走开,寻到个路口一拐依偎在墙上。解扣敞怀,仰面大喘着气。

>>>天不知何时变得晴空万里。

几只麻雀不时飞扑于地面觅着食,余乐漫无目地的游荡在在空旷的街区间。经过十字路口,依然没车和人,交通灯孤零零地矗在马路砑子上,不断地变换着颜色。

>>>楼群间的下水管不时滚落出开化的陈冰。

融化的水滴声缓慢延伸,不绝于耳。


>>>在那座布满仿古罗雕塑的广场,小丹正默默地前行。

“喂......”

>>>余乐追了上去。

>>>小丹没听见般依然只顾着往前走。

>>>余乐加快步伐,跟在身后。

>>>小丹低垂着眼帘一脸漠然。

>>>余乐与之并行着。

>>>广场零星多了几位老人像是在观光,不时传来快门的‘咔嚓’声。

>>>小丹放慢了脚步,余乐却离她而去,笔直地继续前行。

>>>他走到了广场的中心——近百平米的理石地面,使脚下滑滑的。

>>>逐渐从石板的缝隙间升腾起一股浓雾,四周布满了水蒸气。

仿佛澡堂子般。

>>>余乐感到耳边隐约传来清脆而细密的破裂声。

>>>他摸索着,眼前却只是热腾腾地蒸汽。

>>>他有些慌了,拼命乱抓着。

>>>雾气却越来越浓,伴着一股下水道的气味。

小丹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被轰鸣的交响乐声盖过。

>>>一股向上的冲力将余乐衔翻在地。

>>>待他稀里糊涂爬起时,迎头一阵瀑布。

>>>广场顶角,管理处的小阁楼窗户开启,女管理员一甩飘柔秀发,伸出只玉臂,手擎扩音大喇叭对嘴大喊:

“妈的——小兔崽子赶快给我滚出来!!!”

“我......KAO......”小丹站在——恢弘的音乐喷泉外,看傻了眼。

>>>无数水柱逐渐变清澈,余乐的身形伴着乐章的高低错落而时隐时现。

>>>他似乎想要努力站稳,激昂的进行曲却再次将他冲倒,消失在水幕中。

“喂?喂?妈的......”

>>>喇叭不好使了,女管理员拍了几下,却调皮地鸣奏起——南泥湾。

>>>小丹打了个猛颤,终于回过神,扯脖大喊:

“快出来!余乐——快出来!!”

>>>余乐挣扎地爬起身,像狗一样甩动着浑身的水珠,抬眼却是一脸亢奋。

>>>仿佛中了彩票般欣喜,大喊:

“小丹——我......”

>>>说话间,贝多芬来了——命运交响曲近乎疯狂地将他淹没。

>>>女管理员在楼上气急败坏地摔着喇叭,叫骂着。

>>>稍顷,只见余乐一只手臂探出水幕,接着是他的脑袋——依然精神百倍:

“小丹——我终于......”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她在外面大声回应着。

>>>余乐又努力地探出头来,鼓腮吐出一柱水。

“我终于——会飞啦!!!”

“什么?!”

“真的——你看呐!!”

>>>他在水幕中不断作着大鹏展翅状。

小丹僵着笑脸,怔住了。

>>>良久,她猛地一回身,开跑。

>>>她停在对儿看热闹的老夫妻身前,吁着气。

>>>她脱下外衣,裹成团往老太太怀里一塞。

“大,大娘......帮我照看一下。”

>>>随即转身跑去。

阳光打在她纷飞的发缕上留下一片璀璨。
>>>半道儿她又折了回来。

“大娘——还有这个!”

>>>她将手机解下丢在大娘怀里。

>>>小丹屏气凝神运了口气。

开始向喷泉冲刺。

“余乐——我来了!!”

>>>余乐更加亢奋,手舞足蹈地扑着翅,印地安人般嚎叫:

“嗷~~~~~~嗷欧————”

>>>小丹飞快地迎着喷泉跑去,舒展双臂仿佛是去迎接着一场洗礼。

>>>水幕顷刻间“唰”地一声拍回地面,消逝地无影无踪。

>>>身处干湿交界线余乐与小丹摆着各自的造型僵住了。

>>>他俩诧异地抬起头四处探寻——真的一滴水珠也不剩了。

>>>两人收回姿势,默默地相对而战。



小丹凝望着余乐,他已被浇成了一只最为彻底的落汤鸡,水滴于任意一处凸凹处淌下,仿佛浑身都在融化般。

>>>她“扑哧”一声笑了,一扎猛扑到余乐怀里,紧紧地拥抱着。

>>>良久,余乐抬起脸冲着太阳,日光晒干了他的头颅,痒痒地甚为舒切。

>>>他渐渐地绽开笑脸,颤动着双唇。

“嗯?”小丹从他怀中探出湿漉漉地脸庞,望着他:“你在说什么呐?”

>>>余乐望着蔚蓝的天空,絮叨着:

“让我们,一起去飞......”






                                                   〈尾声.结〉

肖可睁开惺忪的双眼,大脑一片木胀:

>>>母亲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详地望着她:

“我的大闺女,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

“你睡在窗台边着凉了,大病一场。”

>>>母亲把手拂在她的额头:

“不过现在烧已经褪掉了。”

“我睡了很久吗?”

>>>母亲笑了:

“你说呐?看......”

>>>她掀开被角,小丹惊讶地发现右脚的石膏不知何时拆掉了。

“你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康复了。”

母亲俯下身,亲吻着她的脸颊。

“你爸爸马上就要从外地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要好好过个晚年。”




肖可戴上耳机,沉浸在轻快地乐曲声中。

>>>不知又睡了多久,音乐已然没电熄掉了,屋外隐约传来着母亲在厨房炒菜声。

>>>肖可坐起身,看着室内一片敞亮,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至窗前,深深地运了口气挥臂敞开窗帘,扑面的阳光直射而入,洒遍她全身,落在室内的每一处角落。

>>>她舒切将脸贴住窗板,暖洋洋的......

>>>再待睁开眼,她发现自己依旧穿着睡衣,却已然站在窗外,对面的那间小屋,房门大敞,而墙壁贴着一张纸,上书:“出兑。”

>>>肖可走到门前,向里探去,黑洞洞地一片阴凉。

她敲了敲门板:

“有人吗?”

无以应。

>>>肖可咬了下嘴唇,迈步走了进去。

>>>那间熟悉地卧房,已空空如也,只剩下火炕与窗台的轮廓。

>>>她坐在阴冷的炕沿,体味着,突然发现了什么,小心翼翼用指尖捏起一丝头发,端在眼前,稍顷她笑了。

>>>她跃下来站在房中,日光变幻,顺窗板缝隙透进一串串光线,不断变幻着亮度打在她身上。

>>>肖可陶醉地闭上双眼,仿佛要将自己蒸发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内。



良久,她睁开眼,猛然回身望着镜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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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51-2335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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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不错

疯面人物
挺好
疯子疯子
你知道为什么叫疯子不叫雪子吗
就荷兰来说今天的风能杀死人
我考虑那样的狠劲儿也只有风子
雪妈妈的下了就化
海生

不管是男是女,送个Kiss给你先

至少,留了个贴子

我的名字,四个字

我的作品,四万个字

孰优孰劣----还是恳请更多懂“道”的电影爱好者们评断

另外,借机说两句题外话:
除夕夜,本想弄点儿三级片解闷,在夜市场花了6元钱来了两本本Japan的,
回家一放,一不留神--又是两部大师级的醒世之作

原田真人导的<金钱之恋>
竹中直人监制的<禁室饲养2>

特别是后者,其震撼力不亚于伯格曼的片子

~~~~~赚了!!!!!!